游老師分享(667): 人生在世最後的一段路

「榕光社」是一個由義工組成的慈善機構,服務對象主要是獨居長者,宗旨是:為居住在受清拆計劃影響的獨居長者提供實質服務,例如:協助搬遷、義工探訪,裝修、安裝家居設施、維修、轉介服務及協助有經濟問題的長者申請援助等。

在「榕光社」服務長者的過程中,他們感到獨居長者有一種很強烈但不易啟齒的擔憂。除了住屋、經濟負擔、體能和活動能力衰退及醫療照顧等問題,他們擔心身後遺體得不到應有的尊嚴和尊重。因為他們是獨居長者,故此並沒有親人替他們處理遺體及殮葬事宜,其遺體將會安放在公眾殮房六個月,然後政府就會草草埋葬,如此其身份就變成一個數字編號。雖然已經過身了,但長者總不希望在這世界最後的時刻受到如此對待。無論怎樣,他們總希望得到應得的善終。

與家庭決裂,晚年獨居的隱蔽長者,最怕是死後只得一個號碼,連名帶姓也一併埋進沙嶺公墓的黃土。至今已最少為14名無親無故長者處理身後事的榮叔,坦言不怕屍蟲、不怕核突,也不忌諱「新年流流」要到殯儀館奔走,最大願望是能助獨居長者有尊嚴地走完人生最後的一程,日後春秋二祭還會有一炷清香。

榮叔7年前退休後,加入榕光社擔任全職義工,2010年3月接到警方來電,指72歲吳慶茂被發現於家中死去已四周,身上懷有榕光社會員卡,其餘資料欠奉。榮叔到場後發現茂伯屍身已腐爛,但他在清理屍體後,還幫忙爬進床底,嘗試找尋蛛絲馬蹟,望能尋得死者親人處理後事。

榮叔說,茂伯生前曾跟義工透露有家姐在加拿大,於是透過國際社會服務社於加國刊登尋人廣告,取得授權時,茂叔的屍體已在火葬場擺放超過兩個月。雪房溫度不足,出殯時臭氣熏天,簡單儀式後立即火化,再由義工代置骨灰於龕堂,茂叔死後總算有個安身之所。

雖然我沒有榮叔這麼偉大, 但曾經亦有類似的經驗。 我的祖父游禮元, 於1900年代初在廣東南海西樵山出生長大, 他在七兄弟姊妹中排行第四, 他的父親 (我的曾祖父) 游碧山在鄉間收養了兩位童婢(俗稱” 妹仔”), 其中一名叫陸麗珍, 負責照顧我曾祖父的兒女及孫兒 (包括我的父親游寶樵) 長大, 因此, 我稱呼她為「陸姑媽」。 抗日戰爭前, 陸姑媽結婚並生下了一名兒子, 但由於戰爭時在鄉間兵慌馬亂, 她與兒子失散了, 杳無音信。 戰後, 陸姑媽只身來香港替洋人做家傭, 並有機會被介紹入「港督府」及赴美國家庭當傭人。 1970年, 陸姑媽退休後租住在九龍城區一間石屋的單人房間內, 過着清貧的生活。 在鄉間的朋友協助之下,  陸姑媽終於與她失散了30年的兒子陳先生(我稱他為表哥) 重聚, 但彼此感情疏離, 而表哥在鄉間巳經結婚生子, 所以, 她兩母子共同相處的機會很少。

我間中往陸姑媽租住的石屋探望她, 發現她身體日漸衰弱, 難於自我照顧。 1983年, 我問她選擇回鄉養老, 還是留港申請入住安老院。 經過一番思量之後, 她選擇後者養老, 於是我找社工協助陸姑媽申請入住了位於葵芳邨一家安老院, 並且成為了她的監護人, 從此, 我每兩個星期便往安老院探訪陸姑媽一次, 給她送些日用品及水果餅食; 間中陪伴她参與安老院安排的活動 (例如聖誕聯歡會) 及外出旅行。 由於我擔當陸姑媽的監護人, 因此每當她生病或入醫院,  安老院必定第一時間給我打電話; 曾經多次, 我需要放下工作, 馬上往安老院或醫院看陸姑媽的情況; 直至1997年某天上午, 我在黄竹坑南郎山醫院獨自執着她的手送她離開人世為止; 之後便一手包辦了陸姑媽的後事。

(部份內容摘錄自網上流傳故事,經作者改編整理及詮釋。)

游紹永博士

香港科技專上書院財務長及學術顧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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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05/2024